山水外婆的剪纸散文

摘要:一张车票把我捎到乡下,可脚步却不轻盈。村庄绿树浓荫,农家院鸡鸭成群,生机一片。村庄是我的向往,可我无心赏景,第一时间打听外婆家。走进外婆的篱笆墙,篱笆上挂满疯长的老婆子耳朵(北方豆荚),隔壁院里的柴狗汪汪叫,我的心砰砰地跳。窗子上跳跃着鲜艳的窗花;窗台上,晾晒着一双小脚的鞋子。再看地上席子上晾晒的落花生,迎面泥土的清香扑鼻,旁边躺着懒散的编织袋。瞬间,我舒展了眉头上忧郁的疙瘩,我的心才落地,吹口长气,脑门上的刘海翻飞。 七六年地震后的九月份,心情还没完全平复,同乡又有传言说,外婆去世了。顷刻,母亲成了孤儿。她本来泪窝就浅,无疑这是“催泪弹”。我觉得蹊跷,外婆去世,该是舅舅们报信,怎么乡人传话?母亲醒过神来。父亲在工厂“抗震救灾”不着家,未成年的我,自告奋勇去秦皇岛乡下打探虚实,也是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。

一张车票把我捎到乡下,可脚步却不轻盈。村庄绿树浓荫,农家院鸡鸭成群,生机一片。村庄是我的向往,可我无心赏景,第一时间打听外婆家。走进外婆的篱笆墙,篱笆上挂满疯长的老婆子耳朵(北方豆荚),隔壁院里的柴狗汪汪叫,我的心砰砰地跳。窗子上跳跃着鲜艳的窗花;窗台上,晾晒着一双小脚的鞋子。再看地上席子上晾晒的落花生,迎面泥土的清香扑鼻,旁边躺着懒散的编织袋。瞬间,我舒展了眉头上忧郁的疙瘩,我的心才落地,吹口长气,脑门上的刘海翻飞。

外婆见我睁大眼睛,拉着我的手,以为在做梦,掐下胳膊。我不懂得遮掩,三言两语说出实情,外婆笑得前仰后合,说没影的事。我环顾屋子,好像到了剪纸作坊,鲜红的剪纸,花样繁多,形态各异,贴满了储物笸箩,就连外婆的旱烟笸箩也贴着剪纸,小屋里燃烧着红彤彤的喜色。果然,外婆如母亲说的童心未泯,那年她已经78岁。可她除了腰被岁月压弯外,耳不聋眼不花,穿着的确良老式大襟衣服,发簪在脑后盘得利落。她说才从花生地回来,再看小鞋上的泥土,显然,院子里晾晒的落花生是她的收获。

外婆带着我去小卖铺买零食,她小脚虽小,但步子蹭着地皮节奏很快。走在大街上,村人见我,好奇地打问,外婆脸上的褶子开了花,告诉人家外甥女来了。到了小卖铺,外婆去买零食,有个售货员姐姐,见外婆手上戴着紫红色呢绒手套,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,老人还戴这鲜艳的手套。谁知,外婆扭过脸,老人不能穿红戴绿?姐姐脸忽地红了,老人家耳朵不聋啊?我笑着点头,告诉她外婆擦脸还用大宝呐。姐姐笑得不行,外婆睿智的小眼睛闪着得意的光。

早听母亲说,外婆有剪纸绝活,我埋怨母亲没和外婆学剪纸。母亲说,若是我也剪纸,一家人就要光着脚板,没衣服穿。原来,外公活着的时候,经常和外婆“硝烟战起”,多是剪纸惹得祸。外公是本份的庄稼汉,脑子里灌满传统思想,农家院里的女人,该是擅长针线活,可外婆偏不喜欢针头巴脑。农闲,村里的婆娘都在村口杨树荫下扎堆,手里衲着鞋底子,扯闲篇唠嗑。外婆除了给一家老小做饭,便关上篱笆门,盘腿坐在炕上,拿出笸箩,折折叠叠,剪出心里的念想。凫水的鸭子,梗着脖子打鸣的公鸡,吃青草的兔子,在她灵巧的手里鲜活,跳跃在窗棂上,或是黏在笸箩上。家里人的鞋子、针线活儿,都是性格温和的母亲来做,外公自然偏爱母亲。说外婆不像大人样,外婆反问大人啥样,都和你一样绷着脸吗?

外婆,用巧手剪出希望。逢年过节,喜事临门,外婆便送一份剪纸,给人送去鲜红、喜庆的福字,给新人送去喜气洋洋的喜字。村里的小孩子会缠着外婆剪喜欢的狗狗、兔子、松鼠等小动物。屋子里,叽叽喳喳好像被捅了的喜鹊窝,外婆俨然孩子王。外公拿着旱烟袋气得扭头出门,门摔得叮当山响。有一次,外公出去下地,外婆在家里又鼓捣剪纸,忘记喂院子里的鸡鸭,它们饿得嘎嘎叫唤,外婆全然不知,还在剪纸。鸡鸭干脆集体出逃,飞出篱笆墙四下乱跑,被迎面回家的外公赶了回来。外公进屋见外婆还在剪纸,他第一次没骂外婆,绷不住噗嗤笑了。外婆觉得稀奇,蹭下土炕给外公准备饭菜。

晚年,外公得了肺癌。离不开庄稼地的他,却被病魔拖垮在炕上,他看不到村头那片杨树林,闻不到泥土的芳香,更别提种地。他看到窗棂上的剪纸,猛然发现,原本最讨厌的剪纸,都和热爱的村庄有关,那些画面,是他熟悉的村庄的东西。可往日,他看着一肚子气,也记不清吵了多少架。可她一辈子没别的嗜好,不会在大街上闲扯,就是剪纸。外公心生歉疚,老泪流淌。外婆服侍日渐憔悴的外公,除了给他做可口的饭菜,每天更换不同花样的剪纸。有时是杨树,有时是牛羊。有时,外婆忘记更换,外公指着窗棂,示意她更换新画面。弥留之际,外公对儿子们说得唯一的话:以后甭管你妈,让她鼓捣剪纸吧。好强的外婆,从没在外公面前流过泪,可她哭了。外公去世后,外婆不愿和舅舅们生活,宁可守着老院子,守着一屋子她眼里有生命的剪纸。

晚上,借着昏暗的灯光,我好奇地凑近那些贴着鲜艳剪纸的笸箩,画面种类繁多,有乡村童男童女,也有肥头大耳的猪仔,还有滴溜溜小眼睛狡黠的老鼠。我看得出神,外婆便拿出笸箩,摊开已经剪好的喜字,那是办喜事的乡亲,求她剪的窗花。我好奇外婆这爱好,她轻叹一声,过穷日子时,啥是乐趣啊,看着院里的鸡鸭猪狗就想剪出来,发愁的事全忘了。母亲曾说过,她们小时候,家里很穷,没钱买新衣服,外婆洗干净旧衣裳。大年二十九晚上,外婆问好孩子们喜欢什么,不管多晚,她都会在油灯下,时而剪着油灯捻子,时而剪着各种花样的剪纸,给孩子们的衣服上,放一份新年礼物一一剪纸。这成了困难时期,孩子们红彤彤的念想,也让村里小伙伴眼红的礼物。

临走那晚,外婆给我剪了幅一一喜鹊登枝。她带着老花镜,在昏暗的灯光下,把鲜红的纸张对折,褶皱的,稍有颤抖的手拿着剪刀,她的手已不再灵巧,但希望还是在剪纸上生花,纸屑在她手里散落,一幅喜鹊登枝成型,定格了她的期盼。也成了她留给我的唯一纪念。

外婆84岁那年,寒冬腊月,窗外刮着凛冽的西北风,窗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外婆突然咳喘不止,一口鲜血溅在身边的剪纸上,她颤抖着手指向剪纸,孙女知道,那是乡人委托,她未剪完的福字。她孙子、孙女一大群,却没人接过她手里的剪刀。外婆走了,也带走了饱蘸村庄气息的剪纸技艺……

完稿于2015.8.7日晚于星河湾

共 226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【外婆的剪纸】以记人为主,是一篇饱含人间真情的优美散文。村庄,是一个传承与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广阔天地。这里青山绿水,绿树成荫;这里有善良淳朴的乡民,也有猪羊肥壮、鸡鸭成群的美好场景。所有这一切,都给生于斯、长于斯的外婆以创作的灵感。外婆是传统剪纸技艺的继承者,更是村庄美好生活的记录者,她以剪刀为笔、彩纸为卷,雕刻着村庄的勃勃生机,也雕刻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。在作者笔下,外婆乐观开朗,甚至有些天真的孩子气,与外公的勤劳朴实相互映衬,一位热爱生活、善于发现美与表现美的农村妇女形象跃然纸上。在外婆身边,我们不仅看到了各色精致的剪纸与窗花,更看到了充满美与希望的乡村生活。然而,伴随外婆的离去,那个陪伴了她一生的剪纸技艺也被带走了。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乡村文化的无奈断裂,读来不禁让人心痛不已。整篇文章视角独特,以村庄给外婆剪纸的灵感作为切入点,以饱含热情的笔触、细腻鲜活的叙写,生动地再现了外婆形象。文章情感真挚,细节刻画真实细腻,语言洋溢着浓郁的乡情乡韵,十分耐品、耐读。感谢作者呈现了这么优美的散文!问好作者,佳作推荐共赏!【山水神韵:思绪飞扬淡墨痕】【江山部·精品推荐】

1楼文友: 08:46:25 老师的文章视角独特,切入点别致,语言更是鲜活生动,富有浓郁的乡村生活气息。一篇接地气的大爱抒写,拜读学习了!问好老师,奉茶!

回复1楼文友: 17:56:02 按语写得非常精彩,精当地把握了此篇的写作意图,对人物的理解和所传达的信息都做了到位的解读,所要表达的主题内涵一览无遗。赞。问好飞扬。

2楼文友: 1 :47:11 读完让人不禁喜欢上这个灵巧可爱的外婆。外婆对剪纸的热爱,对生活的热爱,对村庄的热爱 村庄,外婆的灵感 她剪出了村庄的魂。外婆的剪纸手艺没能在村庄流传是一个遗憾,却留下一种独特的美和最永恒的纪念。 生活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又很短梦醒了,生活死了

回复2楼文友: 17:59:46 嗯哪,我常常懊悔为何不和她学剪纸,那时候只是好奇没别的想法。外婆尽管没文化,可她的剪刀却剪出了民俗文化。我只能说,香,好好珍惜你的外婆吧。问好香。

楼文友: 16: 1:00 秋实社长总能以敏锐的视角和犀利的辨析能力,从熟悉的人物身上挖掘出独特的美感和灵性,于是一个个亲人、同学、朋友便神采各异地鲜活在读者面前。外婆是人人都熟悉的长辈,可颂扬的内容太多太多,但作者却独具匠心,从万千生活元素中洗练出酷爱剪纸这一特质,用心描绘,从而让读者享受到了多彩的乡野风光和浓郁的田园生活。我虽江郎才尽,苦于无新作奉献社团,但一直在关注山水。祝秋实创作丰收!

回复 楼文友: 18:02:51 谢谢君老师一直牵挂山水,对山水人有份不悔的怜惜之心。老师的留评总能给秋实感动,我会努力写好每一篇。祝福老师身体健康,写作还是其次。问好老师。

4楼文友: 17:10:49 久违了,如兰过来看看姐姐,遥祝幸福安康,快乐写文! 静是知之始,知是静之成;让文字点缀生活的绚丽,让生活成就文字的经典!

回复4楼文友: 18:04:12 谢谢如兰的关注,也祝福你写作快乐,生活如意,一切安好。欢迎常来山水做客。问好。

5楼文友: 07:41:09 乡情乡韵乡思乡愁,满满当当,美与情氤氲暖色能量。看得出,姐又从叙事上寻求突破,效果甚佳,更多期待,问好! 只是晚唐秋

回复5楼文友: 08:18:51 嘿嘿,还真是想突破下,山水小子厉害。清华,加油。

6楼文友: 1 :09: 2 社团评论员点评:

题含诗意,内容丰满文有神;文字活泼、佳句频出;作品源于生活,情感真实,乡土气息浓厚,有画面感、立体感;文脉清晰,行文自然,逻辑顺畅。

作者笔下的外婆形象生动,是个 红尘 中的高人!她感悟自然万物,心与村庄密切相联,情感丰富,超越了平凡人的那种狭隘的情怀。她的剪刀中有万物生长的声音,有自然的律动,是生机,是希望!她是传统文化的传承人。可是随着她的离去

这篇作品的形质神韵,俱达到了较高的高度。 啼笑世象皆有因缘,苦苦求索心灵中那一缕阳光。

回复6楼文友: 1 : 2:5 谢谢朱老师的精彩点评。您的鼓励无疑给我更大信心突破,我会写好每一篇。祝福老师安好。

7楼文友: 06:44:04 秋实姐的深情文字,也勾起我对我的外婆的回忆,从小就喜欢赖在外婆身边,她的慈祥,温和,勤劳,善良,是我最温暖的记忆!祝秋实姐佳作获精!秋安!

回复7楼文友: 07:58:12 嗯哪,不妨写出来吧。你能写好外婆,期待你的精彩。问好眉间。

8楼文友: 08:2 :54 每次拜读,都是一种难得的学习机会,只恨来迟,想留个言,却是 前人之述备矣 。 铁肩担道义,妙手著文章。

回复8楼文友: 10:01:12 嘿嘿,没有迟到之说。问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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